[#505楼] 第505章 最后三针,旁人都不敢呼吸
楼主:冷殇饰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3654 字 · 阅读约 9 分钟 · 主题:《合租日记: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》傍晚的天色没照进来。
抢救区里只有灯,白得不近人情。
第二轮结束后,空气像被拧得更紧了。连门外那群围观的白大褂都安静下来,隔着玻璃站着,不再低声议论。像所有人都听懂了一个事实——这局真被靳宴辞从死线上扯回来一截,可最后那截,才最难。
急诊主任摘下手套又重新戴好,目光扫过监护仪,语气低沉:“血压在回,出血势头缓了些。还没到松口气的时候。最后三针,若压不住,前面都白费。”
靳宴辞点头。
他站得笔直,白大褂下的肩背却比先前更沉。右手垂在身侧时,看上去还算平静,真要抬起来,那股藏不住的失力就露出来了。指节发白,虎口抽动,连拿针前惯常那个利落的起手动作,都慢了半拍。
他伸手去取针。
针身刚离开治疗巾,右腕就往下一坠。
不明显,旁人未必能看懂,苏曼歌却看得心口一缩。她几乎是本能地上前半步,手都抬起来了,临碰到他手腕前,又硬生生停住。
她不能碰。
这会儿碰他,反而乱。
她把手收回白大褂口袋里,指尖死死掐进掌心,转身去调床侧灯光。灯位往下压两度,角度偏左,这样能避开他右手阴影,也能让针下位置更清楚。
急诊主任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苏曼歌低着嗓子:“让他少费点眼。”
这话出口,她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刚才还恨不得把人按去手术方案的人,这会儿居然在给他调光。她心里骂自己没出息,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。谁让病人还躺着,谁让这疯子偏偏还能顶。
后面一个年轻医生看了半天,终于没忍住,小声吐出一句:“不可能撑完吧……”
苏曼歌头也没回:“你再说一句,我先把你请出去。”
对方立刻闭嘴。
抢救区里又沉下去。
靳宴辞左手扶住右腕下方,慢慢把针拈稳。这个姿势看着不体面,甚至有点狼狈,像高手跌下神坛后还在硬撑个壳。可没人敢笑,也没人敢移开眼。
因为他手里的针,是真的稳住了。
黎初念还在昏沉里,长发散在枕边,脸白得近乎透明。她的西装裙下摆被整理到一侧,露出纤细雪白的小腿,脚踝细得像一握就能圈住。平时她踩着高跟鞋,走路带风,像全世界的烂人烂事都能被她一脚踹开。现在她安静地躺着,连呼吸都轻。
靳宴辞看着她,胸口那点硬撑忽然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
她以前最烦他管。
管她外卖,管她冰水,管她凌晨两点还抱着电脑不睡。每次她嘴上都能把他怼回去,眼神却会在喝下那碗药膳汤时偷偷软一下。那点软,他看过太多次,也忍了太多年。
如今轮到他不听劝。
也轮到她躺在这里,让他连输都不敢输。
第一针落下去前,靳宴辞低声开口:“念念,回来。”
这两个字轻得像叹气。
不像命令,更像呼唤。
苏曼歌站在灯下,听得手指一紧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靳宴辞还没现在这么冷,坐在旧诊室窗边翻医案,谁提到黎初念,他嘴上嫌弃,耳朵却比谁都灵。八年兜一圈,人还是这两个人,脾气一个比一个硬,命却偏偏拴在一起。
针落。
靳宴辞的右手在入针瞬间明显抖了一下。
旁边护士下意识屏住呼吸,急诊主任眼神也跟着一沉。可那抖只有半息,下一秒便被他生生压下去了。针尖轻入,角度稳得吓人,像那只手根本没坏过。
苏曼歌心里却更凉。
她看见了,靳宴辞不是不抖,是靠左手把右腕死死托住,靠肩臂整个发力,把那阵抽动困在更深的位置。这样撑得住一针,撑不住多久,谁也不敢说。
病床上的黎初念喉间忽然溢出一声压抑的抽气。
靳宴辞眼神一动,指腹微转,顺势把针意送进去。
监护仪的声音在这时变得格外清楚,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场外掐着秒表。
急诊主任低声道:“继续。”
第二针起手,靳宴辞收针时差点失了半寸。
不是针失控,是他的手已经没法像平时那样干净利落地抽离。他左手托腕的动作更明显了,像悄悄替右手续命。后面的年轻医生看得头皮发麻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敢再说“不可能”。
因为眼前这人,正在把“不可能”硬往“给我可能”上掰。
苏曼歌盯着他的手背。
那地方的肌肉跳动已经不太正常,频率快,幅度也重,像埋在皮下的小兽彻底醒了。她心里发苦,想,等这一局结束,不管人救没救回来,她都得把这疯子按去做检查。实在不行,找根绳把他捆检查床上。
靳宴辞第二针入位后,喉结轻轻滚了滚。
太疼了。
疼得手臂发空,连骨头都像被人拿钳子一点点绞开。他额前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,口罩边缘湿了一圈。白大褂下的衬衣也全贴在后背上,清瘦修长的身形被汗浸出利落的线条,偏偏站得还直,像骨头里藏着股死不低头的劲。
苏曼歌终于忍不住,声音压得发哑:“靳宴辞,收手还来得及。”
他没看她,只盯着黎初念:“来不及了。”
“你的手——”
“先别替它哭丧。”
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
“有。”他淡声回,“病人还躺着,医生不能先倒。”
苏曼歌差点被这句气笑。
这时候还能把自己怼回来,说明这人脑子还没疼坏。可也正因为还清醒,她才更窝火。清醒着把自己往绝路上送,最难拦。
第二针稳住后,监护仪的曲线又平了一小截。
不算奇迹,只是从混乱的晃,慢慢变成了能看出规律的波动。可就是这点变化,让抢救区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变轻了一些。
没人敢欢呼。
怕惊着最后一针。
急诊主任站在床尾,手指搭在记录板边缘,半晌,才低低说了句:“还有最后一针。”
这句话像把整个抢救区都钉住了。
最后一针,最难。
不仅要准,还要稳,还要在前两针刚刚搭起来的势上补到最该补的那一寸。换个状态好的医生,这都已经是高难度。落在靳宴辞现在这只手上,几乎等于逼着神经最后再吐一口血。
靳宴辞垂眼看着那枚针,半天没动。
苏曼歌心口一沉。
不是他犹豫,是那只手真的快没力了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最顺手的位置,伸手把治疗巾边角压平,把灯光又调亮一点。动作做完,她低声说:“我不拦你了。”
靳宴辞眼睫轻动,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苏曼歌抿紧唇,神情复杂,冷淡里掺着罕见的疲惫:“你要疯就疯完,别在最后歪。”
靳宴辞嗓音沙哑:“谢了。”
“少来。”她冷声道,“人救回来后,你欠我一份检查报告。”
他扯了下唇角,算是应了。
后面那群年轻医生看着这一幕,心里齐刷刷飘过一句:完了,苏医生都不拦了,这局是真上天台了。
靳宴辞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黎初念。
她眼尾还带着那道早先滑下的泪痕,睫毛湿着,唇色浅,整个人像刚从一场太深的梦里漂回来半寸。他忽然想起半夏阳台那排紫苏和薄荷,想起她有回窝在沙发上骂他煮的安神汤像中药版孟婆汤,喝完却乖乖把碗底都见了光。
“你醒了要是再嫌苦,我就当你默认以后都听我的。”他声音低低的,像在和她讲条件,“黎初念,做人讲点契约精神。”
说完,他抬手。
最后一针下去前,整个抢救区都像被按了静音。
银针在灯下轻闪,细得像一线月光。
针尖贴近皮肤那一刻,靳宴辞右手猛地一抽,手背肌肉几乎是跳了起来。苏曼歌心都提到嗓子眼,脚尖差点上前。急诊主任也瞬间绷紧。
可下一秒,靳宴辞左手托腕往上一送,右手拇指和食指死死收紧,硬把那股抽搐卡死在落针前。
针,进去了。
轻,准,稳。
像一枚钉子,终于把摇晃的门死死钉住。
黎初念喉间又是一声压抑的抽气,眉心皱得更深,像在黑暗里被人一把拽住。监护仪的曲线先乱了一瞬,接着,像终于找到了新的节律,慢慢稳下来。
抢救区里没人敢动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块屏幕。
苏曼歌连眨眼都忘了,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声。她看着数据一点点变,先是迟疑,接着像被什么温和又强硬的力往上托住。
急诊主任上前一步,盯着屏幕,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:“血压在回升。”
这话像石头落地,又像雷砸下来。
后面有人重重松了口气,差点腿软。年轻护士眼圈一红,赶紧低头看记录板,怕被人发现自己差点哭。走廊外隔着玻璃围观的人群也终于有了细小的骚动,像压了半天的呼吸总算敢放出来。
苏曼歌却没松。
她看向靳宴辞。
他还站着,站得笔直,视线死死落在黎初念脸上,像直到这一刻才肯把胸口那口气吐出来。可他的右手,已经到了几乎藏不住的程度。手背上肌肉跳动得厉害,虎口不受控地抽,连指尖都在发颤。
那不是普通劳累。
那是旧伤被逼狠了后的反噬。
她心里一沉,刚要开口,靳宴辞已经极轻地皱了下眉,左手顺势扶住了右手腕,像怕被旁人看见,又像怕自己一松手,这只手就彻底不听话了。
急诊主任也看见了,脸色沉下来:“别动了,先看反馈。针落定不等于人稳住。”
靳宴辞“嗯”了一声,嗓音已经哑了。
他垂眼看着黎初念。
她呼吸比之前匀了些,眉心也没皱得那么死。眼睫还是湿的,鼻尖发白,整个人虚得像风一吹就散。可她总算没再往下坠。
靳宴辞盯着她,胸口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半分,松得他手上的痛一股脑全翻了上来。
真他妈疼。
他在心里骂了句,面上却没露,只低声对床上的人说:“这回算我赢。”
苏曼歌站在一旁,听见这句,差点气笑。
赢个鬼。
人还没完全脱险,手倒先快赔进去了。这位靳副主任今天的发挥,堪称深城医学界年度最贵恋爱脑。
她深吸口气,压下喉咙那点发堵,冷声道:“别高兴太早,后面还得看。”
靳宴辞没回她,视线仍落在黎初念脸上。
外面的天色更暗了,抢救区里的灯却亮得刺眼。机器还在响,护士还在盯数据,急诊主任还在等最后的反馈。没人敢说这局已经结束。
可至少这一刻,所有人都看见了——
最后三针落下去,病人的曲线稳住了。
而靳宴辞那只手,也快到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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