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86楼] 第86章 世族

车马不停，首入邺城。街道两旁，百姓挤得水泄不通，都想看看这位新来的骠骑将军长什么样。赵凡银甲白马，目不斜视，穿街过巷，到城西府库。

府库是袁绍所建，占地百亩，围墙高两丈，守军五百。见赵凡来，守将慌忙开门。库门一开，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
粮食堆成山，麻袋码到屋顶，一眼望不到头。铜钱用绳串着，一垛一垛，像柴堆。绢帛绸缎，堆积如山，有些己经发霉。刀枪剑戟，铠甲弓弩，锈的锈，朽的朽，散落满地。

“清点。”赵凡对邓艾道。

邓艾上前，从怀中掏出算盘，这是赵凡路上教他的，比算筹快十倍。他带着十几个吏员，入库清点。算珠噼啪，人声嘈杂，从午时点到酉时，天都快黑了，才算完。

“将、将军，”邓艾捧着账册，结结巴巴禀报，“粮、粮食，三百二十万石。钱、钱，八千万贯。绢、绢帛，五十万匹。甲、甲胄，五万领。弓、弓弩，三万张。刀、刀枪，十万柄。还、还有……”

“说。”

“地、地契。”邓艾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，“冀、冀州境内，无、无主荒地，三百万亩。都、都在袁绍名下。现、现在……”

“现在归骠骑将军府。”赵凡接过地契，转身看向身后那些跟来的世族，“甄公，冀州有这么多无主荒地，你们可知？”

甄俨脸色微变，强笑道：“这个……老朽不知。或是袁绍强占民田，虚报数额……”

“是么？”赵凡笑了，从怀中又掏出一卷名册，“那我这有名册，上面记着，甄氏在巨鹿、安平、河间三郡，有田五十万亩。崔氏在清河、赵国，有田三十万亩。张氏在中山、常山，有田二十万亩。这些田，都是‘无主荒地’？”

众人脸色大变。甄俨颤声道：“将军，这、这名册从何而来？”

“田丰死前给我的。”赵凡淡淡道，“他自知必死，把这些年暗中查抄的世族田产、钱粮、私兵，全记了下来。说若有朝一日，有人能治河北，就把这名册给他，让他知道，河北的病，在哪。”

他环视众人，眼中寒光一闪：“现在我知道了。病在土地兼并，病在豪强坐大，病在百姓无田可耕，只能卖儿卖女，或为流民，或为盗匪。”

甄俨跪地，老泪纵横：“将军明鉴！这些田，有些是祖产，有些是买卖所得，绝非强占！将军若不信，可查地契，可问乡老……”

“地契？”赵凡冷笑，“地契在你们手里，乡老是你们的人，怎么查？怎么问？”他顿了顿，缓缓道，“不过，我不想查，也不想问。过去的事，过去了。但从今天起......”

他举起地契，声音陡然提高：“冀州三百万亩无主荒地，全部收归官有！由骠骑将军府统一分配！流民、贫户、退伍士卒，皆可申领！每人三十亩，免赋三年，官府借给种子、耕牛！三年后，地归个人，按三十税一纳粮！”

话音落地，满场死寂。

世族们脸色惨白。三百万亩荒地收归官有，等于断了他们兼并土地的路。更可怕的是，流民、贫户都能分到地，谁还愿意给他们当佃户？没人种地，他们的田谁种？

“将军！”一个中年文士忍不住了，是崔氏族长崔琰，“此举恐引民变！那些流民，目不识丁，手无缚鸡之力，给他们地，他们也种不好！不如……不如由各家族出钱出粮，雇佣流民垦荒，垦出的地，官民各半……”

“然后地还是你们的，流民还是你们的佃户，是么？”赵凡打断他，眼中闪过嘲讽，“崔先生，你这算盘打得精。可惜，我不吃这套。”

他转身，对邓艾道：“拟告示，抄写千份，发往各郡县。三日后，在邺城西门设点，受理流民申领荒地。石韬，你总揽此事，要人给人，要钱给钱，一个月内，我要看到第一批地分下去。”

“诺！”邓艾、石韬齐声。

“马钧，”赵凡又看向马钧，“给你三百工匠，五千流民，在漳水沿岸建水车坊、铁匠坊、木工坊。水车坊造水车，铁匠坊打农具，木工坊制纺车。我要在明年春耕前，让冀州每个县，都有十架水车，百件铁农具，千架纺车。能做到么？”

马钧眼睛亮了：“能！只要铁够，木够，人够，我能造出比这多十倍的！”

“铁木管够，人管够。”赵凡重重点头，“但要快，要好，要省。造出来的东西，平价卖给百姓，钱入府库，循环再用。”

“明白！”

安排完这些，赵凡才看向那些世族，缓缓道：“至于诸位……你们的田，我不动。你们的宅，我不收。你们的私兵，我也不缴。但有三条，必须守。”

众人屏息。

“第一，赋税，按实有田亩缴纳，一亩不能少。第二，佃户租子，不得过五成。第三，”他顿了顿，眼中寒光一闪，“不得阻挠流民分田，不得欺压百姓，不得私通外敌。违者，以谋逆论，满门抄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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