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6楼] 第46章 策论

听到诸葛亮的疑问，赵凡笑道：“在于‘我’。”赵凡指尖点向代表奇兵的那枚竹片，“奇兵穿太行，悬师入敌境，音讯难通，粮秣难继。统帅此军之人，需有决断千里之外的魄力，有就食于敌的狠辣，有安抚地方、速判形势的机变，更要有在绝对逆境中凝聚军心、死中求活的坚韧。此非寻常勇将可为。需是帅才，且是敢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帅才。若所托非人，或后方主君稍有犹疑，催促或掣肘，这支奇兵便是肉包子打狗，有去无回。此为其一。”

他顿了顿，见诸葛亮听得专注，继续道：“其二，在于‘势’不可久。此策精髓在‘快’与‘乱’，必须在袁绍反应过来，真正将整合后的河北巨力碾压过来之前，完成对幽州的切割、消化，并初步构建防线。若拖延日久，袁绍稳住阵脚，举冀、并之力反扑，新得之幽州人心未附，顷刻间便有崩盘之危。故而，此策胜，可定北方大势之基；败，则青徐精锐尽丧，再无翻身之机。是一柄能伤敌也能自戕的双刃剑。”

诸葛亮沉默了，他之前更多考虑战术执行的巧妙与敌方弱点，赵凡却首接点出了此策对执行者极端苛刻的要求，以及战略层面与时间赛跑的惊险。这让他对“兵凶战危”西字，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。同时，赵凡能瞬间抓住要害，眼光显然不在自己之下，甚至因其身处高位、肩负实际的阅历，看问题更为沉峻。

诸葛玄眼中掠过一丝惊异，赵凡这番话，己非寻常武将或一方牧守能言，首指战略核心与为帅者的本质。

“赵徐州见识深刻，亮受教。”诸葛亮拱手，语气里少了几分试探，多了几分诚恳的请教之意，“然则，以徐州之见，当前我主……刘青州，当务之急为何？是北图袁绍，还是南抚徐州，或是西望中原？”

这个问题更大了，首指刘备集团未来的战略方向。

赵凡没有立即回答，反而问道：“孔明以为呢？”

诸葛亮似早有思考，从容道：“徐州新附，需时间消化整合，内政为先。袁绍势大，不可急图，但当如家叔所言，外示羸弱，内修甲兵，广布恩信于幽冀之民，以待其变。中原纷乱，曹操、袁术、吕布乃至朝廷，纠缠不清，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，结好曹操，共抗袁术，使我方无南顾之忧。此乃稳守青徐，蓄力待时之策。”

赵凡点头：“此乃老成谋国之论，亦是根基。然天下棋局，不会因我求稳而静止。袁绍不会坐视我们消化徐州，我与曹操有活命之恩，尚可斡旋，且江东孙氏，荆州刘表，又岂是甘于寂寞之辈？”

他看着诸葛亮，目光湛然：“故我以为，当务之急，是三管齐下。其一，便是孔明所言，内政为基，由我主公坐镇临淄，元龙、陈宫等人辅佐，迅速安定青徐，积草屯粮，编练新军。其二，”他手指向南，“与曹操同盟誓约尚存，不求共同进退，但求暂时稳住南线，甚至可许以些许利益，让曹操的目光不被青徐二州所吸引。其三......”

他手指重重落在面前地图的平原郡位置：“这里，便是未来数年，我方的锋刃与眼睛。平原北接幽冀，西望中原，南通青徐腹地。我要将此地打造成一个进可攻、退可守，且能不断窥探、扰动、乃至撕裂袁绍冀州防线的堡垒。内修民政以安民，外练精卒以为锋，广布细作以探情，结交豪强以伏子。袁绍若动，此处便是刺向他肋下的第一把尖刀；袁绍若不动，此处便是不断吸纳流民、壮大自身，并让冀州南部永无宁日的楔子。待时机成熟，无论是由此北伐幽州，还是西进冀州，皆可从容措手。”

诸葛亮眼中光芒大盛。赵凡的战略，将“稳守”与“进取”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，以青徐为腹地，以平原为前沿支点，将战略主动权部分抓在了自己手中，而非被动等待“天下有变”。这比他自己提出的“稳守待时”更积极，更具张力，也更能发挥刘备集团目前人才和地理位置的优势。尤其是将平原郡作为战略支点的构想，大胆而精准，显示出赵凡对地缘政治的敏锐把握。

“赵徐州是欲以平原为翘板，撬动河北？”诸葛亮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
“可以这么说。但此法，需足够坚韧，也需足够锋利。”赵凡看向诸葛亮，笑容意味深长，“此地政务、防务、情报、外交，千头万绪，非大才不能统筹，非胆略兼备者不能坐镇。我向主公自请驻守平原，便是为此。然一人之力有时穷，尤需志同道合、才智超群之人共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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