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60楼] 第60章 胜！惨胜！

这一夜赵凡没睡。他坐在伤兵营外，看着医官和民妇忙碌。惨叫声不断从营里传出，有些人救不回来了，只能给个痛快。他听见一个年轻士卒在哭，喊娘，喊了一会儿，没声了。

“凡弟，你去歇歇吧。”赵云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块饼。

赵凡接过，咬了一口，干得噎人。他费力咽下去，问：“熊掌，你说我们能守多久？”

赵云沉默片刻：“三天。最多三天。”

“三天……”赵凡望向南方，那里是平原，是青徐，是刘备在苦战的地方，“够了。守三天，主公那边应该就有结果了。”

“可万一……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赵凡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“去睡吧，明天还有硬仗。”

但他自己没睡。他走到关墙下，那里堆着今天战死者的尸体，暂时用草席盖着。他掀开一角，看见一张熟悉的脸——狗娃。那个在蓟县说想给他当亲兵的孩子，胸口被捅了个窟窿，眼睛还睁着。

赵凡伸手，合上他的眼。

“放心，”他低声说，“我会带你们回家。”

第三日，袁军的攻势变了。

高览不再全线强攻，而是集中兵力，猛攻昨日那个缺口。他调来了更多的冲车，更多的井栏，更多的弓弩手。箭雨从辰时开始就没停过，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。

缺口处的争夺从清晨杀到午后。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，血浸透了砖石，在关墙上淌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。赵凡亲率陷阵营守在那里，一步不退，这些重甲步兵，起到了他们应有的作用。

但人越来越少。

到申时，陷阵营能战的不到两百人。赵凡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。他简单包扎了，用布条把刀绑在手上，等待着下一波进攻。

“将军，撤吧！”高顺吃力的向这边走了过来，“守不住了！”

赵凡没说话，只是盯着关下。袁军的新一轮进攻又要开始了，这次高览亲自带队，看样子是要一举破关。

就在这时，关外突然响起急促的鸣金声。

袁军的攻势戛然而止。高览在关下愣住，回头望向中军大旗——袁绍在催他退兵。

“为什么？”高览几乎要吼出来。再给他一个时辰，不，半个时辰，他就能拿下这段墙！

但军令如山。他咬牙，狠狠瞪了关墙上的赵凡一眼，挥旗：“撤！”

袁军如潮水般退去。赵凡愣在墙上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
首到王越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边。

“曹操动了。”老剑师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疲惫，“他亲率三万精骑出官渡，一日夜奔袭二百里，首扑邺城。袁绍刚接到急报，邺城告急。”

赵凡先是一愣，随即大笑，笑得伤口崩裂，血又渗出来，但他还在笑。

“曹孟德……曹孟德！”他拄着刀，笑得眼泪都出来，“你果然……果然还是忍不住邺城的诱惑！哈哈哈哈！”

“但袁绍只撤了高览这支。”王越泼冷水，“他留张郃守大营，自带五万兵马回援邺城。高览还有三万多人，够攻下良乡了。”

赵凡止住笑，眼中闪过寒光：“那就让他攻。”

当夜，袁军大营。

高览在中军帐里来回踱步，像头困兽。他面前站着张郃，两人脸色都很难看。

“主公这一走，军心必乱。”高览咬牙，“赵凡那小子肯定知道了，明天必会死战。我们……”

“我们只有一条路。”张郃打断他，“强攻，拿下良乡。拿下了，还有转圜余地；拿不下，你我回去也是死。”

高览盯着地图上的良乡关隘，许久，一拳砸在案上：“传令！全军饱食，子时造饭，丑时攻城！这一次，不分波次，不分主次，所有兵力，全给我压上去！天亮之前，我要站在良乡关墙上！”

“诺！”

丑时三刻，袁军大营火把通明。

三万大军倾巢而出，没有阵型，没有章法，就像一群扑火的飞蛾，黑压压地涌向关墙。高览亲自擂鼓，鼓声如雷，震得地动山摇。

赵凡站在关墙上，看着那片压过来的黑潮，反而笑了。

“终于……要拼命了。”他提刀，对身后还能站着的两千多人说，“弟兄们，这是最后一战。赢了，我们活；输了，我们死。但死之前——”他刀指关下，“多拉几个垫背的！”

“杀！”回应他的是嘶哑的、拼尽全力的吼声。

没有箭雨，没有擂石，什么都没有了。守军和攻军在关墙上撞在一起，用刀，用枪，用拳头，用牙齿。关墙成了修罗场，每一寸土地都在争夺，每一息都有人倒下。

赵凡守在缺口处，那是袁军主攻的方向。他己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，只知道刀卷了，换一把；眼睛被血糊住，擦一把继续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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